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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杨恩泽精神】润物细无声 立德以树人——杨恩泽女儿杨晶在学习杨恩泽精神座谈会上的发言

      2019-12-01       

准备纪念会的过程,使我们有机会再次和父亲进行了一次“隔空对话”,拥抱和他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回顾和父亲在一起60多年的日子。记起父亲对我们的教诲,我深感无比的幸福和骄傲。他不但生前惠及我们及他周围的亲友,而且去世后依然能够继续发光,让我们感到无比的欣慰。

厚德载物 愉悦自我

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们要有爱心,要有同情心。记得小时候出去经常会遇到乞讨者,每次父亲都会主动带我们去给他们捐助一点钱,我们有时会怀疑那些乞讨者是假装的,父亲却说:“一个人能放下尊严乞讨,那他一定是有过不去的难处,我们能帮就帮,哪怕他是在装。”他就是这样细雨无声地教会我们要善良、有爱心,以及有尊严。

做一个诚实的人也是父亲最基本的要求,记得一次乘公共汽车因为太挤,我无法接近售票员而没有买票就回家了,当父亲知道后,要我刻不容缓地步行20分钟到公共汽车站,跟售票员阿姨买一张价格相当的票然后撕掉。他常说,做人要诚实,可以不说,但是不能说谎。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连善意的谎言都不会说,特别地纯粹,特别地透明,使得和他在一起的人都会觉得非常的轻松,不用有任何戒备。

父亲教会我们礼貌待人。记得小时候,我们常说反问话,比如“你说呢?”父亲认为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制止我们这样说,他说有问题一定要正面说,可以争论,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要倾听别人的想法,不能反问、质问对方。

你无法想象他发脾气会是什么样子,即便偶尔生气也是会让人心疼。记得一次趁他去上班,我们赶紧把家里的一个旧柜子处理了,那个柜子连收旧家具的都不要,好说歹说才请人搬走。等他回来时我们故作高兴地说,今天那个柜子卖了100块钱,父亲却不悦地说,那个还可以用,然后就是半天的沉默。他总是这样,当我们犯错误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轻轻地点到,然后就是包容。他与世无争,内心像玻璃一样的透明。

我深深体会到,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做,是让自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快乐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给别人看的。

健全人格 全面发展

父亲认为,决定孩子的一生不是学习成绩,而是健全的人格修养。他极注重我们的品德培养,父亲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不好的专业,只有不好的思想,行行出状元,只要认真地去做好每一件事,就是成功!

记忆中年轻时的父亲其实并不是那么健谈,甚至让人觉得有点严肃,在更多人眼里的他是一个学究,工作严谨、要求很高。但对我们,父亲却从没有逼迫我们学习,而是鼓励我们积极参加社会活动,培养我们的社会责任感。父亲在大学期间既是学校篮球队的,又是学校象棋队的,学习成绩在学校里也是出类拔萃,还因为数学考试得了全年级第一名,受到当时的数学老师、著名教授吴大任先生的关注,并结下了一段不解的良缘。他经常被吴教授请到家里改善生活,也为解放前夕父亲受党组织委托挽留已经准备启程去台湾的吴教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按照父亲的理论:时间对于每个人是一样的,你参加了社会活动,学习时间就少了,就应该在学习的时间里集中精力抓紧学习,提高时间效率和学习的能力,同时还会因为见多识广,知识更全面。

忠心耿耿 至死不渝

对党坚定不移的信念与忠诚贯穿于父亲的一生。父亲对党的认识也是经过一个很长时间慢慢形成的。

他1937年考入武汉大学,进大学一个多月后南京就告急,学校课程不宣而停。东北由于日本的侵占,很多东北来的学生无法回家,“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这首歌常常让父亲心里流泪,他非常痛恨国民党的不抵抗政策,使得国土大面积失守,学校也随之转移到四川乐山。

同学们组织了话剧团,会经常上演一些抗日的话剧激励人们斗争的勇气。他不会表演就做灯光师,演出的时候断电,然后赶紧去摇手动发电机接上,一场演出下来忙得不亦乐乎,但是因为感觉到能激励民众奋起抗日,父亲对此乐此不疲,这是他最原始的爱国状态。

后来对共产党的认识,源于深受身边一些共产党员不怕牺牲英勇抗日所感动。他说,有一次一个浑身是血的同学到他的宿舍求助,可是第二天醒来,这个人已经走了,他认定这个不怕死的同学就是共产党员,特别后悔当时没有问一下这个同学的姓名,直到解放后他还在寻找。解放后,他才发现上学期间比较亲近的同学都是地下党员,和父亲一直保持联系的徐雄教授现在就安放在家乡革命烈士纪念馆。李度教授本人也是地下党,其哥哥是南开大学著名的学生干部,据传解放前夕被敌人暗杀。父亲的入党介绍人、原南开大学胡国定校长,还有父亲的中学同学、后成为部队的高级将领(曾任陆定一的秘书)等都是父亲的挚友。在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父亲认定只有共产党才会那么勇敢,才能救中国。

研究生毕业后,父亲考取了赴美国攻读博士学位,但不幸被肺结核击倒了。那时的肺结核是不治之症,加上国民党的腐败和无能,父亲逐渐失去求生的欲望,连医生也不去看了,心想能活几天算几天。

父亲返回家乡修养,1948年到南开大学工作。就在他极度悲伤的时候,天津解放了。1949年1月,父亲在天津亲眼看到了解放军露宿街头也不扰民,干部们廉洁奉公。他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火光,看到了国家的希望,于当年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并于1950年正式被批准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信仰确定了,他终身都在按照党章的要求律己。即便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被带过高帽子、剃过阴阳头、挂过大牌子,丧失了做人尊严的情况下,他依然对党忠心耿耿。文革后我问父亲,你受到这么不公平的待遇,你恨共产党吗?父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们不知道亡国将会是什么样子?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在父亲视野的高度,并不会因为自身的得失而失去对党的信任,即便在被批斗期间,依然偷偷地在学德语、日语。我们很不理解,全国都不学习,学习有什么用?他却说,不会永远这样的,将来一定会有用。

心怀感恩 回馈社会

正是父亲长期以来形成的社会责任感,使得他一生都在关注怎样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他感恩乡亲们对他的支持,送他走出穷乡僻壤出来读书,待他有一点能力了,就倾其所有给家乡回报。他认为孩子是祖国的希望,必须从小抓起,他们能有更高的志向,国家才有希望。于是他给孩子们宽敞的教学楼,奖励优秀的教师和学生,最大程度地为国家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他感恩党组织多年的培养,在教育战线奋斗了70多年,为国家通信专业输送了大批人才,为他爱的学生春蚕到死丝方尽,他把这作为对党、对国家最好的回报。

他一生淡泊名利,从来没有在家听过他讲过获奖的事情,如果问他,他总是说这是大家一起做的。

持之以恒 保持兴趣

成大事不在于力量的大小,而在于能坚持多久。父亲持之以恒的坚持让人钦佩。80年痴情不变科学救国,并把从事专业工作当成人生的乐趣。为了能让他晚年有一些工作之外的休息,我们子女做了各种尝试都失败了,养鱼、养花、鼓励他去老年大学、去唱大合唱…..可是除了工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他能喜欢的事情。为了能有更长时间工作,他持之以恒地进行体育锻炼,坚持每周打网球,一直到93岁的一场车祸使得他不能骑自行车后才停止。我的一个朋友曾来天津看我,偶然看到了80多岁的老父亲身背网球拍,飞速骑车去打球的画面,感到非常吃惊,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永久的定格。他多年以后还在跟我说,我一想起你爸爸,就仿佛看到那如同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斜跨网球拍的样子……

尽管已是百岁高龄,但他对专业、科技、世界动态、政治、经济、科技前沿等都保持着浓厚的兴趣;父亲在最后的2年耳朵逐渐失聪,但是每天仍用微弱的听力至少花2个小时观看新闻联播和凤凰卫视,对国内形势,国际时事如美国问题、台湾大选、香港动乱等问题理解得非常透彻,并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直到晚年依然坚持查看本专业英文信息,他说不看英文资料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父亲简朴一生,对自己十分苛刻。科研经费应有的提成他也不要,他说国家给我8小时的工资了,我不应该再额外领取。家里的家具都是我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一件一件置换的,如果跟他商量,根本就不可能换。只有他的床我不敢动,所以,床板还是1960年以前单位分的。他的背心背后已经破成渔网了,依然在穿。但是他对别人却十分慷慨,认识不认识的朋友只要有困难,他都会慷慨解囊。

知命乐天 从容不迫

父亲面对生死一直非常乐观,他经常说,当初我得病的时候,感觉能活过30岁就是一个很大的奢望了,现在我的每一天都是赚的。年轻时的父亲身体并不好,不但得过肺炎,还因为肝炎休过学。他的身体并不是人们认为的那么健壮,但是在他坚持锻炼下,身体逐渐好转,奇迹般地活到了100岁。但是从87岁得膀胱癌开始,他经历了多次风险很大的手术,每一次都有生命危险,而他都非常从容地面对。

87岁查出膀胱癌后,天津医院鉴于他年岁已高,不同意给他做手术。我弟弟联系到深圳医院,主治医生说,癌症75%是被吓死的,加上老爷子已经87岁,不一定有做手术的价值了,我需要看了病人再决定是否同意接受手术。周一上午,父亲住进了医院,上午医生有门诊,父亲看到川外的小山顶上有个小亭子,于是拉着忐忑的儿子去爬山,一直爬到山顶,直到中午时分才回到病房。下午主治医生进门还没说病情,父亲便先开口了:你们后面的小山真好,我上午爬到顶了。医生啥也不问了,说这个病人我做。护士在给父亲换床单的时候,发现枕头下压着的是一本《光学原理》,感动不已,称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2012年末,父亲因为胆囊切除手术再次住院,此时已经是93岁的高龄。外科手术创伤很大他几乎是不可能做了。此时微创手术比较成熟,但由于需要在腹内充气,医院查遍了资料都显示微创只适合70岁以下的病人。93岁已经远远的超龄,加上高龄麻醉风险之大可以想象。父亲跟医生说,我现在每活一天都是赚,你们就大胆地拿我做实验吧,成功了,你们可以积累经验,失败了,我们绝不会闹医患。主治医生十分感动,别人都是病人给医生红包,可是手术成功后,医院给了我父亲2000元的红包,感谢病人给了他们一个突破医学禁区的大胆尝试和创造新记录的机会。

之后又经历了癌症复发、上颚囊肿切除手术…..每次他都临危不惧,开朗面对。一次去深圳做手术前,父亲深知手术的危险,临走前到楼下的邻居家,拍拍他的肩膀,一语双关地笑着说:“我走了,我这次真走了……”。

父亲在我们的眼里也许并不像大家那样看的伟悍,只是一个和蔼、善良、朴素、纯粹甚至有点不懂人间世故天真的老头儿。但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们都做不到。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不管是自律还是坚韧,包括他整理的资料,分门别类、年限标注清晰,就连医药费报销单据都整整齐齐,标注得清清楚楚,以至于我真的想留做纪念,舍不得交出去…..

父亲似山,他自信而又阳光的独特魅力,让身边所有人对生活充满了力量;父亲似水,他感恩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让身边所有人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人的伟大并不是偶然的恢弘一击,一定是平时的积累,那渗透到骨子里的素养沉淀。父亲平凡而无华,始于尊重,敬于才华,久于教养,终于人品。他用平凡的脚步走出了不平凡的一生。

回忆父亲是一次学习,也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虽然父亲已经离我们而去,但他金子一般的品质永远是我们的行为规范,我们也会世世代代相传下去。

(编辑 李丹 彭莉 张华 摄像 唐蒙)